比肩而过的那个瞬间

洪劬颉

引子

红灯只有20秒的时间。但这个二十秒却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当诸竹不经意间看见对面紧挨着的那辆车子的后座上有一个男子的左侧有一个女子，而恰恰那个女子正依偎在那个男子的身上时。那辆车已经开动了。

诸竹还要等待20秒钟，她在回家的路上，她乘坐的公交车是朝右拐。这个20秒钟定格成为她心中的一块心病。她从没有过时间竟是如此的漫长。

（一）

直到她怏怏地打开自己的家门，看到她的丈夫坐在电脑桌前，她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她的丈夫说菜已经买好了，在厨房里放着呢。“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很早就回来了啊。”她不想发火，她没有办法确认自己的东西，她感觉到自己心里乱极了。她甚至也不想烧饭，于是便说了，我们出去吃饭吧。不是我把菜已经买好了么？出去吃饭不可以么？我就是想要出去吃饭。一天到晚在家写啊写啊，也没有见到你挣回什么。……当她把自己的话说完时，发现她的丈夫已经在椅子上眯着了，一下子把声音提高到72分贝，一说到你就是睡睡睡，你是真睡还是假睡，你不吃晚饭我还要吃。你不出去吃饭我就出去吃。你自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回去了。走的不是诸竹，而是她的丈夫。

她想象着她的丈夫走在大街上，擦肩而过了一个女孩，然后他就跟上去，然后就进了一间叫做“优仙美地”的咖啡馆，然后他们就在朦胧的灯光下聊天，那个女孩子光亮美丽，有着一切青春女子的美丽，并且很优雅。

优雅。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呀。

她抓起一件衣裳，赶紧追出去。然而他的丈夫呢？

正坐在门口院子的石凳上抽烟，大口大口地，一口接着一口的。他知道她过一会儿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手绕着他的脖子撒娇。他也知道他必须忍受她。当他决定跟诸竹结婚时，他的岳父拉着诸竹的手放在他的手上，说，以后他出门的时候就会拎着你的衣角了。无疑，他的岳父还是把诸竹当作了十多年的小姑娘，自从他们在一起就没有看到过诸竹出门拉住他岳父的衣角。当他想到这也许是因为拉住了的是一个叫萧之鸿的人的衣角之后，不禁莞尔，尽管有些无奈，仍然是笑了。他决定还是回到家，像以前一样，说，我在乎你。

然而，回到家之后，他才发现，诸竹也不在家。她到哪里了呢？

他拨通电话，电话里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或已关机”之后是一串英语。

当诸竹会来的时候，打通了萧之鸿的电话，萧之鸿匆匆的赶回家。诸竹一把就拥上去，哽咽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

萧之鸿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听明白诸竹今天之所以失常的原因，原来她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北京东路和进香河路时，看到她隔壁公交车上有一个男的搂着一个女的，显得亲昵而又不像是夫妻，她以为是她的丈夫。当她看到她的丈夫正坐在书桌前写作时，又产生了疑惑，不可能是她的丈夫。但她知道在她继续等20秒的红灯的时候，那辆车已经过去了。这一路有多少个红灯啊？在20秒错会之间，可以节省下多少时间？这节省下来的哪怕只有10分钟，也可以做好很多的事情，譬如卖菜，譬如收衣裳，甚至还可以洗一下澡，让自己的身体褪尽女儿香。

而，浴池的地上却是水渍未净。

你不知道我一天之中要洗很多次澡么？你看我像么？你说你怎么不像，看你一脸的坏笑。难道你就是很纯洁的笑了么？难道你就是很坏的笑了么？一场矛盾就此化解。

躺在床上的时候，萧之鸿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啊。从前有座山，不听不听，那就换一个，从前有个人，不听不听，那再换一个，我说一个我今天晨会时想到的故事吧。我把这个故事就叫做“升旗”吧。我想开头应该这么说：我坐在办公室里，总是常常想起遥远的那个下午，胡怡嘉怯生生敲门进来，跟我说老师我有一个建议。我想起她说话的样子，脸红红的，却满身的镇定，尽管这种镇定在她的那个年龄上是不合时宜的。她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升旗仪式改造一下。我想我把这句话记错了，因为我已知道现在都还能清晰地记得她说话的镇定的样子，还自己她期待着我的赞扬。你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我说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们现在的升旗仪式变了。为什么变了呢？因为管升旗的人换了。管升旗的人换了怎么就要将这样的故事呢？因为把一件事情做好本身是没有错的，但可以想要做好一件事情，而且要做的超乎规格那就可怕了。那你为什么不说现在而说你的学生呢？因为我可以通过现在的人事去还原成他们学生时代的东西，而学生时代是我熟悉的，我身边的人事是我不熟悉的。那为什么又要说升旗呢？因为人的欲望，那种欲望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本质，最终使他走上权利的巅峰，最后要自食其果的。听不懂听不懂了。不过，人都是坏的。我并不这么认为。有时候我会觉得悲哀，作为一个作家，我没有尽到我对公众的说服。我们还可以接着朝地下想：现在是要改变升旗的仪式，如果有领导来了，将会出现这样的一幕，教孩子们唱歌，最后的歌词是“升了，升了”，这样的歌词可以迎合很多人的味觉，胃口。

“升了”“升了”。她爬到他的身上，说，你会离开我吗？

我感觉到我正升上天空，那种宇宙爆炸之前的魅力与绚烂，我将用我的全部来爱你，我将……萧之鸿突然停止了动作，仰面下来，闭上眼，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如果哪个人是我会是怎么样？便任由诸竹自己动作了。